我是一个快要四十岁的中年女性,生活在北京,有一个快要六岁的孩子。我有一个体面的工作,收入不错,家庭生活也很美满。然而,近来我感觉自己才刚刚成年,因为生活发生了一件大事。

我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29岁那年结婚。现在回忆起来,婚后的十年生活几乎是完美的。我和丈夫的事业都发展得很顺利,夫妻感情也一直很好,家里很快有了房,有了车,也有了孩子,步入了所谓的‘资产阶级’。在这样的条件下,我终于觉得自己成为了理想中的那种独立女性:经济独立,事业成功,家庭也成功。

直到去年,我固若金汤的完美生活才出现了第一道裂缝。我的父亲得了重病,最近一次他比较严重,因为过去一年他基本上进出重症监护室四次,最后一次因为呼吸衰竭,长时间缺氧,十个小时才抢救过来。但是因为大脑缺氧比较严重,等他醒过来之后,发现他的记忆有很多缺失的地方,而且有点混乱。我特别可怕地发现我不能跟他聊天了,因为他忘了我现在是什么阶段了。他还会问我,比如早上上班跟他打招呼,他说‘你去上学啊’。他见到我儿子还以为那个是我领养的孩子,见到我老公,以为那是我男朋友,他看着我说‘我29了’,就特别可怕。

所以对于我来说,就是我突然之间意识到我爸对于我来讲这么重要,我是觉得就是你的感情上可能需要一个依靠。人都需要有一个心理支柱,或者是感情上的一个支柱。对于我来说,我的感情支柱可能就是我爸。所以我觉得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想法,就是我觉得我父亲虽然进入了这种状态了,但是我还有老公啊,他会保护我,他会支持我,什么时候都向着我。

然后在这个时候,后来不久一个星期天晚上的时候,因为孩子要玩手机,就拍照片。我的手机是iPhone,我先生的手机是另外一个手机。我当时在想要不要换手机,就说用他的手机看一看他的手机的那个镜头。拍完照片我就看相册,就是想看给我儿子拍那几张。然后我就看到了一个手机截图,那个截图就是一个跟一个人定房间的一个截图,然后那个截图,是不是最近的一次?最近的一次就是周五定房间,因为他周六晚上不在家,他说去开会,然后要在外面开会。我当时看到这个截图之后就心里咯噔一下,但是我觉得他应该是帮别人定的,我也没问他,然后晚上就然后洗洗睡觉,各种可是我就一直睡不着,我觉得这事有点问题,然后我就起来,他已经睡着了,我就起来,也锁了他的手机,看那个截图没有了,跟那个人的对话也没有了。他可能发现这个截图他删了,然后我就翻别的,翻他的支付记录,而后翻他那个就是有一些可以定酒店什么携程的那些记录。

然后一直到翻到三点钟,在卧室的卫生间里,我当时就很清楚了,我都知道他在跟谁,跟谁在一起,因为还有导航的记录,我觉得就很可怕。我拿着我的手机拍照,把所有的这些记录都拍照。那个时候已经完了,以后已经都四点了,然后就到阳台站了一会儿,当时都已经快天亮了,九月份天都有点亮了。特别奇怪,我的感觉不是伤心难过,我的感觉是就是松口气。然后我就开始洗澡,洗完了以后六点钟他起床,而后跟他说我一夜没睡,他说‘你怎么不睡觉?’然后我就说‘我们聊一聊,你今天别上班了。’他就特别吃惊的看我,因为当时我儿子还没有醒。我说,‘嗯嗯,你周六晚上住在哪儿?你是去开会了吗?然后那个女的是不是谁谁谁?’他当时一句话也没说,我说‘我们聊一聊,十分钟时间就够了。’他不跟我聊,他说他今天必须要去上班,然后他是开一个特别重要的会,两个小时就回来,回来再跟我聊,他差不多在十一点钟回来的,然后我们约在外面见面,天气特别好,我走路的时候我觉得我自己都有点儿打飘,然后就一直哆嗦,一直哆嗦。他已经到了,我们就面对面坐着。咖啡厅里人特别多,身边都坐满办公的人。我就问他,‘是不是这么回事儿?’我说‘多长时间了?’他说‘一年。’我说,‘你打算怎么办?’他说,‘没什么打算。’他在我心里预定答案是他要跟他在一起,或者怎么样?他说没打算,他也没打算回来,他也没打算认错,他没打算,我就不知道我该说什么了。他说,‘没有。’他声音很轻,很惭愧的样子,他从来没这样过。然后我下一个动作就是我自己也挺意外的,我就踢了他一脚,就在桌子下边儿,我就一脚踢过去,我说,‘你订周四的票,我们需要去那个地方办离婚手续,然后我就走了。’

我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就是眼前都是白的,就是你看都是看不好,像看不清楚,就是特别的激动,可能是因为特别难过。我从咖啡厅里出来,在那人行道走的时候,我觉得特别恐怖,因为我都要撞到那个停着的车上了。后来没办法,我就给我的一个朋友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我。我在等他的时候,我就到路边草坪,树林那个绿化带里边坐着,也哭不出来,就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到现在都这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然后就一直在喘气,而后你会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一个烧红炭一样,就是呼吸有一点点水蒸气都会在,那是在你整个人上刺啦啦的就没了,然后特别的难受和疼,就真的生理上的疼痛。

过了会儿,我看见他走过来了,那我也叫住他,他就过来,我们俩就一块儿坐在你路边儿。然后我就开始问他为什么?就我都不知道他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对我们的关系,对我们的生活有什么困难的地方,我完全不知道。然后那一天的时间,我就一直不停地在问他,为什么他就一直跟我在一起,外面没回家,也没吃东西,就在各种地方坐着。我就在问他为什么,然后他就一直在跟我讲他对不起。

然后到晚上的时候六点多的时候,我说我要见那个女的。然后我说,‘如果我今天见不到他的话,我明天就去你们公司找他。’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见他干嘛,结果在晚上快十点钟的时候见到他了,在一个咖啡店里,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然后我面前有一杯咖啡,我当时准备泼他的,但是我一看咖啡店快打烊了,人家在打扫卫生。我想我要破了之后,人家还得重新再打扫一遍,然后就出去了,拿着咖啡出去了,在门口儿,我还在问为什么,我说‘你们既然没有下步计划,也没觉得对方是自己这一生的真爱。那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也没有他。’然后那个女的还就很无辜的跟我说,‘我没有想伤害你们。’我不太理解,我到现在也不理解。然后我把咖啡洒在脚上了,泼在脚底下他脚底下的时候,他很吃惊的看着我,其实我当时特别想打她,你知道吗?但是你就觉得伸不出手,好像面前是一个特别可怕的东西,然后就走了,然后回去了以后又假装一切正常。

父母面前,在孩子面前,我们都表现特别正常,我都可以做得出来,我都觉得我自己真的是潜力无穷大。在孩子面前特别的开心,就跟平常一样,然后把孩子洗洗弄弄睡觉了。

之后我们两个人拿着酒到阳台上,而后就开始喝酒,那天就一杯一杯的喝,喝到最后就很平静了。我们好像也没说什么,没有说什么实质性的内容,真正对这件事情有帮助的没有,都在回忆,好像我们两个人都在回忆,然后也没有觉得这件事情有那么地难以接受。好像是因为喝酒的缘故。

可是到最后我还是跟他说,我说‘我没有办法面对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我接下来该怎么做,但是我现在清楚知道,我不想活下去了。’他还是就那一句话,‘他错了,再给他有机会让他弥补。’

后面我们又谈了两次,基本上在不喝酒的情况下,是没有办法对话的。你就觉得我应该找个谁聊一聊这个事,可是你没办法跟朋友聊这个事儿,因为这是很让人困扰的一件事儿,而且很丢脸。我应该跟我爸聊,但是他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了。所以我只能自己消化这件事儿,然后我才发现过去几十年我没有长大。

其实之前呢,我父亲是我的精神支柱,好像对我来讲,后来,就变成我老公是精神支柱,因为我以前我觉得我们是非常感情很好的。我以为我们互相是对方的。以前因为感情上都会被呵护被照顾,所以不用太担心。但是就像就像我跟我爸爸一样,我突然明白一点,就是不是说光是父母和孩子这种亲子之间的感情。他有一天会消失,因为人会死。所有的感情都一样,它都会有一个开始,有一个结束。那结束了之后怎么办?我还是我自己,这个时候我要知道我自己是谁,就是一个特别难的话题,那我才觉得这好像就是成年人吧。原来之前我一直没有成年,我能自己出去上班儿,我能够在职场就做得还可以,自己还挺满意的。这些东西都不叫成年,真的成年就是你能成为别人的支柱。我要照顾孩子,照顾我爸爸,然后你还要照顾你自己。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讲,它也算是一件好事。这是我终于好像活明白了,成年了。

中年女性的觉醒:一场婚姻危机带来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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