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哲学论》关于显示与言说的区分：逻辑形式的不可言说性

本文探讨了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中关于显示与言说的区分，重点分析了逻辑形式的不可言说性。

下面考虑《逻辑哲学论》关于显示与言说之分的第二处明确说明：

4.12 句子可以描述整个实在，但不能描述为了描述实在而必须与之共有的东西，即逻辑形式。 为了能够描述逻辑形式，我们就得能够带着句子一起来到逻辑之外，也就是说，来到世界之外。 4.121 逻辑形式不能为句子所描述，它在句子中反映自己。 在语言中反映出来的东西，语言不能描述。 能够自己在语言中表达自己的东西，不能由我们用语言来表达。 句子显示实在的逻辑形式。 句子展示它。

关于逻辑形式，维特根斯坦给出的断言显然比2.17以下关于描绘形式的断言要强。从4.121的补充说明来看，一个命题的逻辑形式不仅是这个命题本身所不能言说的，任何命题都不能言说，故而才有语言不能表征逻辑形式的说法。与此相对照，在前一处论证中，图像的描绘形式仅仅是具有该描绘形式的图像本身不能描绘，但并不排除另一个图像能够描绘。这个对照与描绘形式和逻辑形式之间的区别有关。

简单说来，描绘形式与描绘的特殊方式有关，而逻辑形式则是一般性的。2.181和2.182说，“如果描绘形式就是逻辑形式，则图像称为逻辑图像。所有图像也都是逻辑图像”。这就是说，从图像描绘的特定方式中，我们可以抽出一些一般的东西，从而使图像在一般的意义上得到理解，即理解为逻辑图像。图像被看作图像的，因此这种抽离应当与我们看待图像的方式有关。

用例子来说明这种区别。要描绘同一处风景，我们有油画，素描、示意图和句子这四种图像。就其进行描绘的特定方式来说，在油画的描绘形式中包含了色彩，而这一要素在素描中被抽掉；在素描中包含的表现形状及明暗对比的要素在示意图中被抽掉，但保留了表现三维空间的要素；而对句子来说，表现三维空间的要求也被抽掉了，剩下的仅仅是在纸上线性排列的记号。这些不同的描绘形式都对应于特定的标准，按照这些标准我们说这些图像是对的还是错的。这些标准彼此不同，比如用素描的标准来衡量示意图，一幅正确的示意图也会是错误的素描绘。不过，即使这样来衡量，我们也会说，这幅图画就其空间关系而言是对的，但明暗关系完全错了。对这些描绘形式来说，我们可以按照不同的描绘手段所对应的标准，来对图像的不同侧面进行评判，因此这些描绘手段可以分离出来。关键在于，这种评判的结果取决于描绘形式中所包含的描绘手段。把四种图像依次排列起来看就会明白，对描绘手段进行分离和抽取，这种依次抽取的步骤使得描绘手段对于评价正确与否的影响越来越少。而这就意味着，存在这样一种极限情况，为了评价图像的正确与否，我们不需要考虑描绘手段的限制。在这种极限的情况下，描绘形式就是逻辑形式。这时图像的正确与否，就仅仅取决于实在是什么样子的。

回到4.12以下关于不可言说的论证。考虑到描绘形式与图像自身的描绘手段有关，而这些描绘手段体现为图像本身的某些物理特点，我们可以说一个图像的描绘形式可以为另一图像所描绘。一个明显的例子是，我们可以用语言来描述一幅素描绘是如何表现明暗关系的，音乐教师也可以使用语言来描述对位法，而这属于素描和音乐的描绘形式。但是，按照维特根斯坦给出的论证，逻辑形式不能为任何命题所描述。在4.12中他说，命题的逻辑形式与整个实在有关，正是这一点使逻辑形式不能被描绘。为什么这么说呢？

对照描绘形式仔细考虑一下就会明白，用图像进行描绘的特定手段限制了图像能够描绘什么。例如，素描不能表现色彩，而充其量能够表现由于色彩引起的明暗差异；油画不能表现一个过程，而只能表现过程中的某个瞬间；音乐也只能在一种非常牵强的意义上描绘一处风景或者一张面孔。如果把描绘手段的影响抽离，我们就可以设想，图像可以描绘任何东西。维特根斯坦可能正是在这种意义上认为，任何一个命题应当都能够描述整个实在。

任一命题都能够描述整个实在，这应该是在说，该命题所具有的逻辑形式穷尽了实在的所有可能性。由于逻辑形式就是实在的可能性，要描述逻辑形式，按照图像从外面描绘事物这一前提，所需要的命题就要独立于实在的所有可能性，而这是不可能的。这是因为从某种可能性出发来进行描绘，即从某个逻辑形式出发来进行描绘，是图像能够描绘的必要条件。由此自然就得到任何命题都不能描述逻辑形式，无论是具有该逻辑形式的命题，还是别的什么命题。这就是所要得到的结论。

按对于显示的传统解释，逻辑形式因为不满足言说条件而不能被言说。这种解释虽然得到了文本的支持，但仍然不让人满意。首先，按这种解释，显示”就仅仅是一个否定性的概念，它涵盖不满足言说条件的东西，但我们仍然不知道其正面意涵是什么。其次，说一个命题就穷尽了实在的所有可能性，这很难理解。一个命题该然是从某个角度来描述实在。比如，“张三比李四高”是在描述一种空间关系，它不可能覆盖比如说事物的颜色。这样一来，说一个命题穷尽了实在，就只能是一种比喻了。显然，我们不能这样来理解显示。

用哲学术语概括这一段话内容：

这一段话主要探讨了描绘形式和逻辑形式之间的区别。描绘形式是特定的，对于不同的图像有不同的标准，而逻辑形式是一般性的，不能被任何命题所描述。维特根斯坦认为任何命题都不能描述逻辑形式，因为从某种可能性出发来进行描绘（即从某个逻辑形式出发来进行描绘）是图像能够描绘的必要条件。因此，逻辑形式不能被言说，也不能被用语言来表达。这种论证与显示的传统解释不同，但显示的正面意涵仍然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