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画像石中人面鸟身形象的青鸟辨识与西王母神话关联

本文通过分析汉画像石中人面鸟身形象与西王母神话的关联，并结合古文献记载，论证了这种形象是青鸟的人格化，反映了汉代浪漫主义艺术风格中对神灵形象的奇幻塑造。

表中所列画像石中的人面鸟身及羽人形象，有两个共同的特点：一是均有人面鸟站在蔓枝上，一羽人执食物贡喂人面鸟的情节。二是所有这种图像的画像石组合中，门框上必然都有西王母形象 (门框缺失者，亦应有西王母) 反之，没有西王母形象者，亦没有这组图像。据此可以初步判断，这种人面鸟身的图像，应与西王母有着密切关系。

古文献中有关西王母的记载如下：

《山海经·西次三经》：“西王母状如其人，豹尾虎齿，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

《海内北经》：“西王母梯几而戴胜，其南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在昆仑墟北。”

《大荒西经》：“西有王母之山……有三青鸟，赤首黑目，一名大鹜，一名少鹜，一名青鸟。”

从上记载可见，为西王母取食的神鸟，只有青鸟。关于青鸟的形象，古文献中并未做很明确的描述，只有《大荒西经》提到有“三青鸟、赤首黑目。” 亦未说 “人面鸟身。” 然而在《山海经》有关其它青鸟的记载中，有“人面鸟身” 的描述。如《海外西经》“鸟人面，居山上，一曰维鸟、青鸟、黄鸟所集。”《大荒西经》：“有五色之鸟，人面有发，爰有青、黄、青鸟、黄鸟。”

可见，神话传说中并没有一个严格的界定，在现实中也没有人面鸟身原型。很多的神灵形象是汉代的工匠们根据对神话传说的不同理解，在艺术表现上总体符合神话规定的内容和范围内，发挥想象力和创造力，将青鸟的形象人格化，塑造成 “人面鸟身。” 正如西王母的形象在汉代艺术中，

并未都刻画成“其状如人，虎齿豹尾” 的狞厉形象，而多数象一个老妇人，且各地画像石中的西王母形象也不一样。从西王母神话的内容、情节上看，青鸟是司职为西王母取食的，西王母长相 “虎齿豹尾” 应是食肉之神。贺家沟画像石的这组图像中，羽人高举的粉红色食物应为肉食，奉献给人面鸟身—人格化的青鸟，再由青鸟贡奉给主神西王母进食。是符合西王母神话的规定情节的。有学者将青鸟列为西王母神话图像系统中的必要图像⑤。值得注意的是，这组画像石的门楣上有三组人面鸟(杨孟元墓画像石中与此相同)亦可佐证“有三青鸟为西王母取食。”

山东嘉祥宋山南武山第三画像石中亦有西王母与人面鸟身的形象，第一、二、三、五石上层均为西王母戴胜，居中跽坐，两侧有人面鸟、羽人、三足乌、九尾狐、玉兔、蟾蜍等，构成了西王母图像的基本组合。其中第一、三石中的“人面鸟身”，头戴冠，面向西王母而立。其形象与贺家沟画像石上的人面鸟相似，而不同于其它凤鸟 (朱雀)，因而也应是青鸟。

关于羽人喂鸟的形象，在嘉祥宋山第二批画像石第十四石上就有一羽人跪于两只凤鸟之间，手执食物，供于凤鸟喙下。山东微山两城画像石，山东临沂苍山县道托乡韩家曲村出土的画像石中均有羽人饲凤的图像⑥。可见，羽人喂鸟在汉画像石中是常见的题材。那么，羽人将食物献给青鸟，再由青鸟飞到昆仑山上贡奉给西王母也是合理的解释。

在以往汉画像石图像的研究中，能明确辨识青鸟的很少，多笼统地说在西王母图像中的鸟为青鸟，亦有将青鸟和三足乌混淆在一起，如司马相如《大人赋》云“吾乃今目睹西王母 然白首，戴胜而穴居，亦幸有三足乌为之使。”张守节《史记正义》云：“三足乌青鸟也，主为西王母取食在昆墟之北。”⑦ 或认为三足乌源于三青鸟。实际上，三足乌在汉画像石图像中是很容易辨识的，多是作为阳乌出现，并不司职为西王母取食。

当然，在汉画像石中，也有青鸟的形象并不是人面鸟身，如徐州沛县栖山汉墓画像石中⑧，

有一组西王母凭几端坐于楼阁二层，楼下一只鸟，口衔食物，欲献给西王母，楼外有三足乌、九尾狐等。该书的图版说明没有明确地说明此鸟是青鸟。从西王母神话的规定情节来看，这只鸟应是青鸟无疑。然而其形象并未刻画成“人面鸟身”，说明青鸟的形象有人面鸟身的，亦有一般鸟形的，并无定式，其实这正反映了如前所述汉代神话艺术创作上的不确定性及地域上的差异。因此，辨识青鸟前提应在特定的、具体的图像中看它是否符合西王母神话中所规定的取食情节。

综上所述，通过古文献及西王母图像构成要素的分析，贺家沟画像石上的 “人面鸟身” 形象，是人格化的青鸟。汉代浪漫主义艺术风格，在神话题材的创作中充满了极大的想象力，特别是在神灵形象的塑造上，将人与动物奇妙地结合起来，创造出众多奇异怪诞的形象，使其蒙罩一层神秘的色彩，显示了一种超自然的力量，人面鸟身青鸟的人格化，正是汉代这种艺术特征所反映的一个实例。

鸣谢：李林先生曾于 198年向西安碑林博物馆捐赠6块画像石，此次又再次捐赠，其高尚品德令人敬仰。借此机会谨致谢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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