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出《岳阳楼记》全文
岳阳楼记
【唐】范仲淹
滕子京谈“义”,说“北人重义”。至今北人有言:“君子无远虑,必有近忧。” 宫之奇,李广之任也。岳云之志,关张之豪也。时穷节乃见,一篇之志乃确。凡远志,必备近忧,方为成功之计。
江汉之水,至此而流,竟无力走浩荡之势,不得不淙淙琅琅,烟锁池塘横渡。自上流而下,未尝有断绝者也。何以知其然?良以宫之奇未有所适,岳云之志有所托也。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杯水虽覆,舟犹在其中。是以不用之地,不藏之府;不备之处,不为之备。管夷君既为司空,亦不治吏;王莽失天下之心,亦不杀身。此两人者,皆有所不为也,而后其成大事者,其所不为者,不可不察也。
故曰:“越人无耻,乃有海内之称。”蔡文姬之能穷凶极恶,阮籍之不肖,皆先人之所以传之也。成事不说,过程难忘。或为善,奚必循古?或为恶,奚必斥之于人前?有先见之明,非复道人之时也;有内省之功,非复齐桓之笃也。盖因循之事,谓之“儒”,有突破之事,谓之“墨”。随世而行,逆世而动,中规而化,成方而退,天下之理,无不包容,天下之象,无不备见。岂矣哉!
此语极高,非吾之所取才。然郑卫之音,其在蕃阙乎?中原之音,其在梁鲈之家乎?既不在蕃阙,又不在梁鲈之家,则胡为其蕃阙之说,而梁鲈之音,可以为中原之音乎?故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庸者,道也;行者,事也。庸行之至也,可以久矣。
夫至今之论臣,实以当时之人,放旷之论也。且以人论之,则失其要;以地论之,则失其义。夫梁、宋之间,襄阳之塞,自古以来,通有五百里。自我司隶之下,盖有数十州,而民力殚于大江之间。既不隶于齐、楚,亦不归于汉、魏,以此观之,区区乎若有私焉。而地势又与人情相副,高山仰止,豪气盈虚;江河横溢,勇气填词。何削蹙之有哉!
至于贾谊之论秦,范雎之说楚,皆难以为典。夫秦楚之间,自亘古以来,亦有数千里。然而秦之逞强,楚之卧薪尝胆,此皆其所以克服强敌,存亡之机也。然则论秦说楚,其非时也;议兵谈国,其非务也。岂不惑哉!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地之德,而后人事之性;昭日月之明,而后人事之理;列四时之序,而后人事之纪;别鬼神之吉凶,而后人事之祥。所以谓大人者何?曰:“应天顺人者也。”故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而不违焉。”此圣人之所以为大也。
然而大人之难,世未之有也。尧、舜之以天下让,而民人归之;桀、纣之以天下争,而民人避之。其所以然者何?以其“不合”也。故曰:“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望岳,此岳也;江流,此江也。山有所不容,江有所不纳。何则?阴阳不测,时序不经,衰者有过,盛者必有余。人生而无根,何以树之?天地为之,大行而不顾,民人为之,小怨而不狃。何削蹙之有哉!
是故大人虽有凶殃,必有余庆。圣人虽有祸患,必有余福。隆则受命,乾乾坤坤,其德不孤,而犹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此盖天之所以为大也。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冶性。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
今当与君子共语盈庭,讲论天下大势,观纵横之变,以佐其志。身虽在樊笼之中,心当飞跃于冥冥之中。何必恭维奇怪之言,以悦世之才?不如驾一叶之扁舟,系于岳之湖畔;听风吹雨,动悲于湖上之神矣!岳阳之石,今舍此而夜叩于江表之艰险,图以穷彼之心,达我之志,不亦宜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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