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斯和松沢:一个寒冷夜晚的安静故事
安德斯闭着眼,但是他没睡着,屋外脚步声简直肆无忌惮,活像一群羊走在中空的木箱上。最近这地方好像有什么节日,瑟瑟寒风也抵不住镇民们热情似火。他们借宿的人家门庭若市,走廊仿佛有一百个人办踢踏舞会。
他翻了个身,用潮冷的棉被裹住突突胀痛的后脑勺。并没有效果,那些脚步和谈笑声依然凿开大脑,毫不留情。唯一的不同大概是,面对墙壁后,鼻尖多了一股久久不散的霉味——经年雨打风吹的墙理当这样。 再忍忍,安德斯面无表情地想。睡一觉醒来就会好的,只是昨天淋了雨,普通着凉。只要集中注意力,噪音最终会成为催眠曲——
'嘘——屋里……我朋友生病……需要休息……' '打扰,我的朋友……轻一些……' '麻烦了……谢谢……感谢……'
杂乱而无意义的噪音中,突然多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依稀听得出一些词句。回应它的多半是一句低低的'好',随后踢踏舞会立竿见影地结束,每个走过的人都像猫一样灵巧。
是松沢。
安德斯冷得发抖,很自然地想起前段时间,他们一起走在路上的场景。那时候晴天正午,松沢的银发上,阳光流淌飞溅。应当是温暖的,有秋日谷仓、稻草、荻花的干燥气味,而不是像小屋里寒冷潮湿。 他大概会笑着给所有路过人说,他有个朋友生病了需要休息,希望他们动静小一点。因为笑得很好看,语气也彬彬有礼,路过的绅士小姐们愿意为他折断鞋跟,踮着脚尖练习猫步。
安德斯听了一会儿,外面逐渐安静,困意就控制不住地上涌。可能过去了很久,也可能刚过去十分钟,迷迷糊糊听见面向走廊的窗户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高热让思维迟钝得厉害,像是泡了水的怀表,生锈齿轮咔哒咔哒费力旋转。他猜想这大概是松沢写了字贴在上面提醒大家。
然后是门被轻轻打开。 门轴发出一声尖叫,进来的人倒抽一口冷气一把按住它。刚要关门又是刺耳一声。于是那人站在门口不敢走动。
在意识到之前,安德斯的舌头有自己的想法。 '松沢。'
'啊?啊……把你吵醒了……?'要命,千防万防,没料到最该防的是门轴。早知道先不进来了。
'不用。'
'什么?' 松沢看到被子裹成一个蛹,背对着他,蛹在发出含糊不清的声响。有几绺乱发在被子外扭曲,蛹的头部扭动扭动,伸出来一只手。
'……没睡着。'
还是听不清。 松沢走近了,弯腰听人在嘟囔什么。'手伸出来不冷吗?你刚刚说什么?要喝水吗?'
那只被子里伸出的手晃了两下以示不喝水。指尖刚好碰到松沢垂下的发辫,当机立断并指捏住,轻轻一揪——然后突然间又晃了晃,在被子外扑通倒下。
'嗯?' 揪他头发干什么?莫名其妙。
但是安德斯没有对这个小小的语气词做出回应。松沢低头再看时,被子蛹已经起伏均匀。
这是……睡着了? 松沢好笑地盯了一会儿这位旅伴,把那只冰凉的手又塞回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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